曹忠明大使接受比财经周刊《Trends Tendances》专访中文实录


2月19日上午,中国驻比利时大使曹忠明在使馆接受比财经周刊《Trends Tendances》记者专访。该采访将于2月27日刊登在当期杂志上,2月21日该杂志网站摘取部分内容刊登。答问实录全文如下:

问:我首先提一个技术问题,1个月以来新型病毒几易其名,官方名称究竟是什么?

答: 中国政府近一个多月来全力应对新冠疫情,已取得显著成效,形势正在逐步好转。新冠病毒各方的确有过不同的叫法。前不久,世界卫生组织正式将病毒命名为“COVID-19”。其中“Co”代表冠状,“Vi”指病毒,“D”是疾病,“19”表明该病毒出现在2019年年底。以后杂志报道疫情可以使用“COVID-19”这个名称。

问:新冠肺炎疫情是新事物,相信您作为大使也是首次经历。在此情况下,大使的职责是什么?

答: 如你所说,新冠肺炎疫情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挑战。作为大使,我要协助国内打好这场疫情防控的阻击战。

具体有三方面工作。第一,与比利时政府和比利时卫生机构保持沟通。近期,我分别会见了比联邦外交和国防大臣、卫生大臣、外交部秘书长,向他们通报新冠肺炎疫情的情况,特别是中国与世界卫生组织合作应对疫情的最新进展,希望比政府予以支持。使馆与比联邦外交部和卫生部工作层建立信息绿色通道,及时就比1例确诊病例和疫情防控等相关情况进行沟通。第二,向在比华侨华人和中国公民通报重要信息,提醒他们做好防疫工作。第三,与媒体保持沟通。我不久前举行记者会,向比利时和国际媒体介绍中国抗疫斗争情况,回答他们关心的问题。使馆还通过微信、脸书、推特等新媒体平台和官方网站介绍有关最新情况,回应在比华侨华人关切。


问:很多比利时人与中国有商贸往来,您是否建议此时赴华旅行?据说中方在入境时采取隔离措施,是否属实?

答: 我认为计划近期赴华的旅客应关注三个渠道的信息。第一是遵循世界卫生组织建议。世界卫生组织反复强调,不建议对中国实行旅行和贸易限制。第二是关注本国政府发布的旅行建议。第三是要关注旅行目的地当地政府采取的防疫措施。中国国土面积大,各地面临的疫情形势不同,采取的防控措施也不一样。因此,近期能否前去中国恐怕很难一概而论。例如武汉现仍处在防疫关键期,现在赴武汉可能有特殊的检疫措施,其他地区情况与武汉是不一样的。

追问:比利时人现在前往北京,是否需要隔离?

答: 首先,布鲁塞尔与北京之间航线畅通,每周3架海航航班往返两地,赴京旅行没有问题。第二,我目前没有听说对从北京入境旅客有隔离要求。北京市政府提出希望从国外返回的中国公民居家观察一段时间,这项措施也是必要的。

问:俄罗斯和美国对中国关闭了边境,而比利时采取了开放的态度,没有调整入境政策。您如何看待各国的不同态度?

答: 我认为各国应遵从世界卫生组织的专业建议。世卫组织是负责国际公共卫生的权威组织,它发出的旅行建议是负责任的,有很强专业说服力。世卫组织在中国设有办事处,同时也向中国派遣了联合专家组,最了解中国抗疫情况。

我认为首先要避免恐慌,恐慌也是一种“病毒”,不利于国际社会团结一致共同应对疫情。我想强调,中国在抗疫斗争中本着高度负责任的态度采取了最严格、最坚决的措施,全国各地联防联控,尽最大可能减少疫情向外传播。


追问:武汉是如何“封城”的?

答: 武汉目前疫情形势依然严峻,从1月23日起,政府对武汉公共交通和人员往来进行了严格的控制,尽量减少人员流动,尽可能减少病毒通过人员流动扩散。

问:作为经济类刊物,我们很关心湖北省和武汉市在中国经济中扮演的角色,武汉的主要产业有哪些?

答: 湖北省是华中地区工业大省,2019年国内生产总值突破了4.5万亿元,人均达到了1.1万美元,高于全国平均水平。武汉是湖北省省会,是中国内陆最大的水陆空交通枢纽和长江航运中心,高铁网辐射中国大部分地区,是华中地区唯一可以直航全球五大洲的城市。武汉还是“一带一路”的重要枢纽城市,有中欧专列通往欧洲。所以,武汉不仅是中国中部的一个中心城市,还是一个国际性都市。

武汉突出的产业有汽车工业,很多国际知名品牌汽车生产线在武汉和湖北省。其他方面工业门类也有很多,如食品、轻工业、化工和机械制造等。武汉另一个特点是拥有悠久历史和丰富文化旅游资源,高等院校等教育资源非常集中,在华中地区很有名。


问:由于武汉当前采取了管控措施,很多工厂可能难以及时复工,如我从报纸上得知苹果公司在华生产也受到影响。中国政府下一步打算如何恢复生产?

答: 中国的抗疫斗争是一场全民动员、立体式的阻击战。中央层面成立了应对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国务院建立了联防联控机制,根据疫情形势变化随时调整抗疫的重要战略措施。当前,中国抗疫斗争已进入关键阶段,相关措施已取得积极成效,形势正在发生明显好转。随着形势的变化,我们一手抓抗疫,另一手还要抓紧恢复生产。近日,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提出了现阶段政策措施,即“科学防治、精准施策、分区分级”。湖北、武汉等疫情严重地区,要采取最严格的措施,其他省份根据具体情况采取不同策略。上海等沿海省份都在尽快恢复生产,保障人民日常生活,维持国际产业链、供应链。特斯拉工厂、苹果手机组装企业,包括比利时在华投资的不少企业现均已复工。

问:您是否担心一些外国企业因疫情而将一部分原先在中国的生产转移到其他国家以缓解风险?

答: 我觉得这种风险并不突出,因为疫情是暂时的。通过中国上下齐心协力和国际社会的共同努力,我们一定会尽快打赢这场疫情防控阻击战。中国经济发展大的趋势不会改变,我相信疫情过后,我们很快就会重振经济,企业是看到这一点的,因此国际股市并没有大的波动,很多著名经济咨询机构也都看好中国经济发展的前景。尽管短期可能会对外资企业在中国生产经营产生影响,但是从二季度或全年来看,中国经济发展势头是非常良好的。

我也关注专家对中国经济的分析,不少专家的预测是中国经济会经历一个“V”字型变化,也就是到达谷底后会很快反弹,尽快结束疫情对经济的影响会更小。中国巨大的市场、完整的供应链、配套的基础设施对外资的吸引力是其他国家无法取代的,没有哪个国家能承接中国转移出去的产能。你提到大量外资从中国转移出去,这种担心是不必要的。

关于有些人声称疫情将有助于一些企业回流美国,这是一种很不好的心态。


问:我注意到为了帮助企业应对疫情,中国贸促会为企业出具了与新冠肺炎疫情相关不可抗力事实性证明书,以降低疫情对企业的损失,避免企业破产。您能具体介绍一下吗?

答: 为帮助中国企业把疫情的影响降到最低,中国各级政府和相关机构近期连续出台了一些支持政策,你说的“不可抗力事实性证明”就是其中一种措施。中国贸促会应企业或个人申请,对与疫情相关不可抗力有关的事实进行证明,这是一种运用国际商法规则,应对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利影响,保障企业合法权益的国际通行做法。已经有企业向客户提供证明后,得到客户理解和认可,保留了订单,并约定将延期交货,避免了因迟延履行而产生的违约责任。

同时,中国贸促会也倡导合同相关各方从维系良好合作关系出发,积极创造条件尽可能履约,在确因不可抗力因素无法履行合同义务时,积极协商探讨替代方案,尽力降低合同各方的损失,展示企业诚信形象。如果双方存在重大分歧,也可以通过调解、仲裁、诉讼等争议解决方式妥善解决。


问:中国从17年前的“非典”疫情中汲取了哪些经验?中国采取的行动与以前一样吗?

答: 现在的中国和17年前相比,无论是公共卫生体系能力还是国家综合实力都有极大的提升。现在抗击新冠肺炎疫情与17年前抗击“非典”疫情的形势相比,已经发生很大的变化。当然有些经验仍然适用。一是在中央集中统一领导下,调动全国资源,举全国之力抗击疫情。二是发挥“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对于湖北和武汉的确诊病人做到应收尽收,全力救治。我们在短短十几天内建成了火神山、雷神山两所专门医院,提供约2600个床位。三是“群防群控”,在疫情发生地的社区、村镇等实行严格的网格化管理,尽可能做到“早发现、早报告、早隔离、早治疗”。四是“公开透明”,及时与国际社会分享疫情有关信息,每天召开新闻发布会,实时公布疫情最新情况,及时向国内民众和国际社会通报。

问:最早发现疫情的李文亮医生因感染新冠病毒逝世,刚开始中国政府认为他散播谣言,您认为这是地方政府犯下的错误吗?

答: 我想强调几点。第一,李文亮医生是全国成千上万奋战在抗击疫情一线的医务工作者中的一员。李文亮医生是一名好医生,他忠于职守,非常敬业,对他不幸感染新冠肺炎去世我们都很难过,中国卫生机构和地方政府向他的家属表示了慰问和哀悼。新冠病毒是一种新病毒,最初大家对它都不了解,李文亮从医生的角度感觉到这是一个不寻常的病毒并发出了有关信息。从地方政府和地方卫生机构角度来讲,评估病毒需要一定的时间。尽管事后可以总结经验,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受到各方面客观条件的限制,要做到尽善尽美是不容易的。

问:疫情对中美实施第一阶段经贸协议是否有影响?

答: 前不久,习近平主席和美国总统特朗普通了电话,双方谈到了中美第一阶段经贸协议的执行情况。我相信我们会尽力克服困难,创造更多有利条件履行第一阶段协议,这也是为以后双方继续开展第二阶段贸易协议的磋商创造条件和基础。

当然,履行协议需要双方共同努力,中方是在克服困难履行协议,美国也应该做出必要的努力。近期美国继续变本加厉打压华为公司,这是非常不正常的做法,也是损害中国有关企业信心的做法。


问:中欧投资协定谈判是否会受到疫情影响?

答: 据我所知,中欧双方今年1月15—21日在布鲁塞尔就中欧投资协定举行了第26轮谈判,已经就文本问题取得积极进展,为今年年底前结束谈判奠定了基础。双方原计划于3月份举行下一轮谈判,将密切跟踪疫情发展并就是否调整会期保持沟通。双方将继续保持谈判的良好势头,争取尽早达成一致。同时,我们也期待同欧方早日启动中欧自贸谈判进程,全面提升中欧经贸关系水平。

问:您对比利时在应对疫情方面有何评论?您觉得比利时国内民众和企业是否存在恐慌情绪?

答: 我没有感觉比社会存在恐慌情绪。我认为比利时政府在应对新冠肺炎疫情中采取了冷静、理性、科学的做法。到目前为止,中比之间的人员往来和贸易还是正常进行,这体现了比利时对中国抗击疫情的支持和对中国政府战胜疫情的信心。

我们也没感到比利时民众对疫情有非常紧张的反应,总体上还是比较理性、平和的。比利时唯一一例确诊病例也很快康复了,没有引起特别的反应。我们倡议并呼吁从中国返回比利时的中国公民采取自我居家观察的措施,配合做好疫情防控工作。同时我们也尊重比利时政府对其公民发出的有关建议。

比利时企业总体反应也是比较理性的。他们对疫情可能影响其在中国的投资和生产有些忧虑。同时也对中国尽快结束疫情,恢复经济正常发展势头抱有信心。我们也收到了比利时各界对中国抗疫斗争的支持,比中经贸委、弗中商会还有大区政府都对中国抗击疫情给予了精神上或物质上的支持与帮助,我们对此表示感谢。


(来源:中国驻比利时大使馆微信公众号)